凡煙小說

第15章 東家有郎初長成(五)

關燈
潭子實在床上躺了一日,到了第二日又活蹦亂跳起來,興致盎然的叫小鴿子備好車馬行頭,要到後山打獵。

“爺,後山可是座荒山,都是些野樹野草的,蛇蟲太多,恐怕……不適合打獵。”小鴿子苦哈哈勸道。

潭子實大眼一瞪,小鴿子閉嘴。

秦青忙罵小鴿子,道:“你懂個屁,打獵講的是一個樂趣,常去的幾個獵場都是人事先擺好的,哪有野林子裏打獵那種趣味可言?況且爺功夫那麽好,多帶些下人去,也無大礙。”

小鴿子回瞪了他一眼。

潭子實嚷嚷道:“都廢什麽話。”說話間往身上披上件棗紅的披風,“小鴿子去後院把我那匹七曜馬牽出來,秦青你去把老頭子鎖在後院的焰弓拿出來,再帶個小木頭盒子。”

秦青不解道:“爺,打獵帶木頭盒子幹嘛?”

潭子實道:“叫你去就去,廢什麽話。”

“是,爺。”秦青顛顛地往後跑,小鴿子苦著臉跟在後頭。

潭子實在東廂房裏一陣倒騰,稀裏嘩啦翻找了半天,拿出來幾個網,幾根細繩兒。

小鴿子跟秦青回來時,潭溪瞧見他兩人一人牽著個栗色的大馬,一人抱著個紅艷艷的雕弓。

潭子實拍了拍馬頭,那馬撒嬌地往他懷裏蹭,邊蹭邊打著響鼻,伸舌頭舔他的臉。

潭子實一臉嫌棄地將它推開,朝小鴿子道:“平日裏怎麽養的馬,口水鼻涕的都往小爺身上蹭,沒安好心的畜生!”

七曜馬臉上挨了一巴掌。

小鴿子忙訕訕的笑著,上前牽住馬韁繩道:“爺,他那是愛慕於爺的威儀風度,像我們這種草莽鼠輩,它連看都不願看一眼。”

潭子實冷冷哼了一聲,道:“還用你說。”

說罷翻身上馬,雙腿夾著馬肚子,一路絕塵而去,看的小鴿子跟秦青目瞪口呆。

“爺,等等我們。”兩人急忙在後頭追。

潭子實半趴在馬背上,從游廊上奔了出去,又橫沖直撞從潭府的正門光明正大的騎了出去。

“壞了壞了,老爺不在府上,少爺又開始混鬧,這出了什麽事,可怎麽跟老爺交代。”賬房總管王景石愁眉苦臉地抱著一沓子賬冊,急忙追了出去。

江涵聞言,頭也不擡地笑了笑,打趣兒道:“這人就跟牲口一樣,關久了總該出去溜溜,他一個大男人,難不成還要像個大家閨秀似的圈著養。”

清谷眼睛珠子一轉,偷偷笑了笑。

王文翰瞅了他爹王景石一眼,冷冷道:“潭老爺巴不得把他當個大閨女似的養在深閨裏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飽讀聖賢熟谙商道,好一朝娶了柳善堂的嬌貴女兒,乖乖順順享一輩子福才是。”

王景石回來將賬本往王文翰案臺上一擲,又徑自出了賬房。

靈玉摳著算盤珠子,半邊臉磕在溜光的案臺上,恨恨道:“我若是能有他萬分之一的好命,我就天天燒高香了,偏偏好命的都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
江涵瞥了他一眼,從一旁摸出個金燦燦的算盤,劈劈啪啪邊打著算盤珠子邊道:“潭老爺這算盤打得最是妙,指腹為婚的給潭子實攀上這麽個高枝兒。你們都羨慕他命好,我看這未必是個好命,改明兒你去給人當一回上門女婿,你就知道那叫什麽滋味。”

王文翰道: “什麽滋味?不就是沾不得花惹不得草麼,我看也沒什麽吃虧的地方,潭老爺這麽些年管的嚴,雖不常見他往下三濫的地方去,荒唐事兒他做的還少麼?再說,那柳家也只是家業大了些,少爺娶了柳兒,也算不得上門女婿,只是要受柳家壓制著,頂多只算是半個上門女婿。”

江涵皺了皺眉,低頭算自己的賬不再言語。

半晌兒,靈玉方嘆了口氣道:“他那樣錦衣玉食又風流多情的貴公子,只怕拿多少真情也換不回一片兒真心的。”

“能做到這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,雖多情的叫人可恨,我倒是更多些佩服。”王文翰從一旁的丫鬟手中端起盅茶水一飲而盡,“這世上能做到不為情所困的能有幾個?”

潭溪也跟著笑了笑,雙手背在身後在賬房裏溜達。

溜達來溜達去,左不過一些堆積如山的賬薄子,甚是無趣,便退了出來。

只這一晃,竟就到了晌午,卻不見潭子實回來。

“文翰,你派幾個人快去瞧瞧,莫要出事了。”王先生急急跑來賬房,嚷嚷道。

王文翰懶得瞧他老子爹一眼,慢吞吞往外頭走。走到大門外,叫了個小廝過來,吩咐道:“你去後山看看少爺,叫他們快些回來罷。”

那個小廝正坐在臺階兒上打瞌睡,迷迷糊糊的站了起來,忍不住抱怨道:“後山常有人去砍柴放羊的,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能出什麽幺蛾子?”

王文翰瞪了那個小廝一眼。

那個小廝這才瞧清楚跟他說話的是誰,忙拍了拍臉笑道:“小的方才眼昏,沒瞧清是王公子,這……小的這就去。”說著灰溜溜的往後院跑,牽出一匹棕鬢大馬,出了後門,一溜煙兒往後山奔去。

靈玉和清谷說說笑笑鬧到日落西山。

江涵獨自倚在窗邊劈劈啪啪的打著算盤珠子,王文翰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天快黑了,你去看看吧。”

江涵起身從一旁拿起件外袍披上,往外頭走去。

剛走到大門口,外頭傳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,只見前頭一匹棗紅馬馱著潭子實,後頭灰頭土臉跟著兩個人,跑的哈哈直喘氣。

潭子實瞧見江涵就把馬韁繩一扯,威風無匹的七曜馬吆喝一聲撩起了前蹄,險些沒把潭子實給撂下去。

潭子實踢了踢七曜馬,待馬停穩了一個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。

江涵問道:“玩夠了?”

潭子實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立馬低眉順眼地笑著,說道:“哪裏玩的夠,改明兒趁老爺不在,我也帶你們幾個也出去瘋一圈去。”

清谷從裏頭跑出來,直嚷嚷:“爺,帶什麽好玩意兒了沒?”

潭子實把馬韁繩扔給小鴿子,嘿嘿笑著,上前攬住清谷的肩膀,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摸出個袋子遞到清谷面前道:“你看看這個喜不喜歡?”

清谷打開帶子一看,是兩只肥嫩嫩的灰兔子,高興地合不攏嘴。

靈玉也湊了過去,扒著他的衣服找,從他懷裏摸出個暗紅雕花的木頭盒子,正要打開看,卻被潭子實給搶了回去。

江涵淡淡瞥了兩人一眼,往門裏走。

王文翰跟辟邪似的遠遠立在賬房門口往這邊張望。

潭子實忙追著江涵,將那個木頭盒子塞到江涵手裏,笑道:“這是兩只蛐蛐兒,是我叫小鴿子特意給你抓的。”

江涵收了盒子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等眾人都散了,小鴿子抹了把額上的汗珠子,朝秦青忿忿道:“可算是鬧夠了。”

秦青牽過馬,也長舒口氣道:“要不是跟潭家簽了賣身契,我早撂挑子不幹了。”錘了錘自己的胳膊,又道,“伺候這潭家大少爺,還不如到後院養騾子來的舒坦些。”

他一面說著,小鴿子一面朝他擠眉弄眼,秦青怪道:“你的臉怎麽了?““那你就去後院養騾子如何?”江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來了,站在秦青後頭說了聲。

秦青一聽嚇了一跳,忙轉過身求饒道:“江公子,小的就是這麽隨口渾說的,哪裏就真是這個意思了。”

江涵淡淡笑了笑,沒再理會。

秦青見他難得的笑了,知道他這是玩笑話,方才松了口氣。

江涵走到秦青跟前,笑道:“這後院也沒有騾子給你養,你要是真想去,我倒是能替你在你家爺跟前求求情,給你買五六匹騾子馬的養著。”說話間從秦青手裏接過馬韁繩,七曜馬乖乖地打著響鼻跟著他往裏頭走,一邊走還一邊流著哈喇子。

秦青笑道:“為了我這麽個下人,不值少爺這麽破費……”

七曜馬剛沒走出兩步路,哈喇子就淌到地上了,眼睛仍舊直勾勾的盯著江涵的手看。

小鴿子瞪著那匹沒臉沒皮的馬,小聲罵道:“呸!見色忘義的小畜生,老子白疼你這麽久!”

七曜馬頭也不回的朝小鴿子甩了甩尾巴,後蹄子一擡,一腳蹬在小鴿子臉上,把小鴿子惱的只磨牙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